[創作] 邊緣記者事件簿之上吊紅衣女屍(34)


作者:劉虛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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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黎開山的說詞

「他是你的大弟子……?」

我愕然地望著黎開山,嘴裡呢喃。

雖然因為包真晨寫的新聞報導,以及「風爺」的推測,我知道懂得泰國降頭術的廣華
仲,一定有點異術道行,但在此之前,我臆測他與黎開山之間,是異業結盟合作,怎料到
,他和黎開山竟是師徒關係。

可是黎開山的臉色甚是抑鬱,似乎這位程毓梅的前男友,是這位「白波壇」壇主最不
堪回首的記憶之一。

「不過,因為程毓梅這件事,我當時和他有鬧翻。」黎開山像是加註似的,又補充了
這一句話。

切割。

我心裡不屑地暗啐一聲。果然,無論政壇、商界、宗教界,這世界在哪種領域都一樣
,再怎麼緊密的關係,只要有一方一出事,為求自保,另一方一定會馬上架起防火牆,切
割關係,以免遭受牽連。

「所以你已經把廣華仲逐出師門了?」我轉頭望向喬伊,開始猜測這位壯的像摔角手
的四十多歲男子,是不是也是黎開山的徒弟。

不料,黎開山卻沉聲道:「不,我永遠不會把廣華仲逐出師門。」

我的嘴巴驚訝地一張。

看著我詫異的臉,黎開山謂然長嘆。

「無論怎麼樣,我永遠都不會否認他是我的徒弟,儘管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重罪。」
他靜靜地說。

我不解地望著黎開山。

黎開山大概誤以為我把他的話解讀錯誤,遂又道:「馮博士,我的意思並不是在幫廣
華仲開脫,相反的,我是贊成他一定要受到嚴厲的法律制裁。

「我不會像一些已變成『法匠』的法律人,對任何案件都不再帶有一絲情感,全以『
法理情』的角度,來把案件切割成一個又一個的單獨狀況,去輕化犯罪者的罪行,而不考
慮犯罪本身就是犯罪;我也不會像一些活在理論世界裡的人權理論家,棄死者的公平正義
不顧,只把焦點聚在替犯罪者開脫,替犯罪者想出那些他在犯罪時,根本不可能會去想的
理由——我要說的是,殺人奪財就是殺人奪財,廣華仲犯下這種重罪,那他就必須面對法
律的處罰與道德的指責。法律怎麼判是一回事,但我贊成他接受處罰,又是另一回事。」

他把手一比,堅定地繼續說道:「可是,就像清華大學的劉炯朗校長之於『王水案』
的洪曉慧,以及『北捷隨機殺人案』後,東海大學校方對於鄭捷的態度一樣。我永遠都不
會將廣華仲逐出師門,永遠都不會否認他是我的大弟子。因為宗教,也是一種教育,是我
這個做師父的沒有把廣華仲教好,我沒有渡化他。那他的作為,我派就必須概括承受,面
對,然後引以為誡。耶穌基督講神愛世人,佛家講修善果消業障,全都是在錯誤的人與歷
史裡,以贖罪的方式,去重新去尋找生命裡新的可能。你是個博士,一定聽得懂我再說什
麼。」

我啞口無言。

黎開山這一席話,我著實感到相當意外。

他提了兩件刑案,兩間大學,以及兩個令人敬佩不已的教育態度。

一九九八年三月七日,清華大學發生震驚社會的「王水溶屍殺人命案」後,才剛接任
一個月的校長劉炯朗,到新竹看守所,探視殺害同窗好友許嘉真的兇手洪曉慧時,說出了
一句令當時社會極度不能接受的話。

「妳是清大的學生!無論如何,妳都是清大的學生!」劉炯朗如是說。

四年後,這位校長在卸任之際,還低調地南下高雄女監,探望洪曉慧。

而十六年後,二零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東海大學環工系二年級學生鄭捷,在台北捷
運的龍山寺站和江子翠站之間的列車上,無差別地隨機瘋狂殺人。

在一片撻伐聲浪中,東海大學校方立刻發表了公開信,直言「鄭捷是我們的家人」。

「因為我們可以有不一樣的承擔。」東海校方如是說。

而此時此刻,「士林白波壇」裡的黎開山,把他的宗教,提升到與大學人格教育相等
的地位。

所以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才好。

我一直以為,黎開山會先對程毓梅命案整件事裝死,完全撇清責任,再把它切割成與
他無關的廣華仲單獨個人行為。卻沒有想到,黎開山竟表示,「程毓梅是我人生裡最大的
失誤」,直接承認了程毓梅的死與他有關,而且還表明他永遠不會否認廣華仲是他的大弟
子,也永遠不會將廣華仲逐出師門。甚至還說出「他的作為,我派就必須概括承受,面對
,然後引以為誡」,這種完全與「切割」背道而馳的論點。

所以我已經不知道該向他興師問罪甚麼才好。

一陣默然。我擺出強硬姿態站著的身軀,終於軟下,並緩緩坐下。眼神和黎開山交會
著,但彼此甚麼話也沒說。整個「白波壇」裡,只剩下喬伊像是因為聽不懂黎開山所言,
而狐疑地在我兩人之間徘徊的眼神。

過了好長一陣子,氣氛安靜。

「那……那程毓梅呢?」半晌後,我訥訥地又問:「壇主,你為什麼說,程毓梅是你
人生裡最大的失誤?」

黎開山沒有說話,他只再度對著茶几上那滿滿一杯茶一比。

「請。」他又說了一次。

已經擺不出拒絕的姿態了,我只好端起茶杯,少量地喝了一口。

茶水甘甜,緩緩流入喉裡,亢奮的情緒漸漸安定了下來。

而黎開山也再度拿起茶杯,這次他仰頭一飲而盡。

「馮博士,請你老實告訴我,你為什麼想知道這件事?」

放下茶杯時,黎開山的眼裡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雖然你說你和程毓梅並不認識,
但從你剛才這麼生氣的態度來看,實在不太像是僅僅出自於看到舊新聞報導的義憤。」

他把右手放到膝蓋上,「說實話,我並不相信一個人看到一則『過時』的新聞,還能
因為裡面的受害者的悲慘遭遇,而如此義憤填膺,甚至跑來向該則事件的相關人士求證,
彷彿是要替受害者討回公道似的;畢竟大部分的人,聽到素不相識的人遭遇不測時,頂多
發出同情地嗟嘆而已——除非,你和受害者認識!」

最後一句話聲音陡然轉沉,放在膝蓋上的右手突然朝我一比,末端分岔的眉毛底下,
眼神極度犀利,彷彿要將我的內心世界全部看穿。

一旁的喬伊亦叫道:「對啊,你一直叫我們說真相真相,可是你為什麼想知道這件事
,你都沒說,這樣不公平啦!我們又沒義務一定得告訴你這些事!」

「呃……」

我登時猶豫起來,考慮著該不該向黎開山和喬伊全盤托出,程毓梅的鬼魂曾出現在我
的租屋處。

「風爺」那張淨白的國字臉,卻驀地浮現在我眼前,雙眸晶亮如星。

「你回去告訴黎開山,雖然我和他二十年沒有見面,但那天的交集,我就知道這二十
年來,他一點長進都沒有,甚至墮落到不可自拔!你叫他搞清楚一件事,他終究只是個人
,永遠不會變成神!」

一想起「風爺」昨晚所說的話,心頭倏地一凜。思緒數轉,我決定,還是隱瞞住吧。
在我知曉一切真相之前,我想還是先不要對黎開山據實以告。

畢竟現在黎開山所說的一切,仍有可能只是片面之詞。

「呃……我……曾和程毓梅有過一面之緣。」於是我最後選擇這麼說。

「一面之緣嗎……?」黎開山把對我比著的手收回去,開始摸著下巴,顯然在思索著

「啊,馮博士,我冒昧地請問一下,你是哪間大學的博士生?」他唐突地問:「我記
得之前在『食食客客』裡問過你,不過抱歉,我忘記了。」

「F大。」我回答,但不懂黎開山為何突然問這個。

不料,黎開山竟露出像是搞懂什麼事似的點了點頭,「難怪……程毓梅也是你們F大
的學生,你與她會有一面之緣,確實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什麼?程毓梅和我唸同一間學校?」我心裡當場大吃一驚,這件事未免也太過巧合
了吧!雖然我從新聞報導裡知道,程毓梅是「X大進修部英文系」的學生,卻從未想過,
這個「X大」,就是我正在就讀的「F大」!

見我臉色怪異,黎開山眼神銳利地一閃。

「難道你和程毓梅的一面之緣,不是在F大裡相見嗎?」他立刻問。

「是在學校裡見過沒錯。」我趕緊撒謊:「只是因為她是進修部英文系的學生,我是
中文系博班,彼此間並沒有任何交集,我是在幫教授去監考時見過她。」

其實按照新聞報導,程毓梅出事時,正在唸F大進修部英文系二年級,她在前年四月
底出事,可是我是去年九月才進入F大唸博班一年級,在此之前的大學與碩士班,我都不
是在F大唸的;換言之,我和程毓梅根本不會有任何見面的可能。

但黎開山和喬伊並不知道我大學與碩士班是不是在F大唸的,我決定乾脆撒謊,假裝
我是血統純正的F大生,這樣才能營造出「我和程毓梅在F大裡有過一面之緣」的假象。

於是我趕緊又補了一句:「正因為我在監考時,見過這個女孩子,覺得她非常漂亮,
所以對她有點印象,才會在翻閱舊新聞時,看到遇害者是她後,感到非常震驚。」

「可是我記得程毓梅死後,F大有替她辦公開的追思會啊,難道你不知道嗎?」黎開
山又質疑道。

「我們的系所不一樣。」為了圓謊,我繼續解釋道:「再加上我是博士班,有事才會
去學校,當時又忙於工作,所以不太會去留意學校的活動……」

黎開山又點了點頭,似是接受了我這樣的說詞。

他的臉色漸漸轉為柔和,「所以即使只有一面之緣,整件事也與你無關,你還是想因
為程毓梅的死,而替她找出真相嗎?」

言語間竟有著讚許之意。

我的臉皮不禁微紅,想起那天在士林偵查隊裡,與勇君談論顧米晴命案一事時,那張
肉餅臉義正詞嚴的表情。

「不,還是要查出真相。」勇君斷然道:「既然我曾經對死者許了承諾,要替她找出
真相,還她公道,說到,就要做到。」

優秀的記者在追查一件案子背後的真相時,就是該擁有這種態度吧。

是否在追查程毓梅這起陳年舊案時,我也擁有和勇君追查顧米晴命案時一樣的態度了
呢?一股虛榮心油然而生。

「大概出於職業本能吧。」我說。

「職業本能嗎?哈哈。」黎開山一笑,他站起身,進去裡面的房間,出來時,手上拿
著紙與筆。

黎開山坐下後,緩緩地寫下幾個人名,然後遞給我看。

「黎開山、廣華仲、程毓梅、陳冠廷」。

「陳冠廷?」又多了一個我不認識的名字,可是是一個菜市場名字,全台灣叫「陳冠
廷」的人,可能多的跟玉山一樣高。

「陳冠廷,就是程毓梅的前前男友。」黎開山道:「和她一樣,都是你們F大英文系
的學生。」

「這個陳冠廷,就是那個程毓梅懷疑劈腿的前前男友?」我驚道。

黎開山點點頭,道:「我就原原本本地說吧。我和程毓梅的結緣,是在去年年初,一
位女弟子帶著程毓梅來找我,希望我幫幫她,原來是程毓梅懷疑她當時的男朋友,也就是
陳冠廷,劈腿,可是她一直不知道陳冠廷劈的對象是誰,所以希望我擺『桃玄之陣』,幫
她斬斷陳冠廷的爛桃花。

「我問清楚情況後,收了錢財,就擺了『桃玄之陣』,幫她處理了這件事。可是沒有
想到,『桃玄之陣』竟然失效,程毓梅的朋友告訴她,她看到陳冠廷在你們學校的棒球場
,與一個女孩子在接吻。

「程毓梅當然氣瘋了,她向陳冠廷求證,但想也知道,陳冠廷一定是否認,兩人大吵
一架後,程毓梅火冒三丈地跑來找我興師問罪,大罵我是『神棍』,要我把錢吐還給她。
我聽到後也大吃一驚,『桃玄之陣』竟然失效,這怎麼可能?以前從沒發生過這件事——
不是我自誇,但我能很自信地說,以我的道行,會在擺陣斬桃花這種小法術發生失誤,是
不可能的事。

「於是我再幫程毓梅擺了第二次『桃玄之陣』,這次沒有收費。可是結局卻是,『桃
玄之陣』依舊無效,程毓梅的朋友告訴她,她看到陳冠廷帶著一個女孩子去逛饒河夜市。

我心裡發出不屑地冷笑,但表面上仍裝作不動聲色,以免打斷他。

只見黎開山神色黯然,道:「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這兩次『桃玄之陣』會失效,難
道真的是我的道行不夠深嗎?直到後來,也就是程毓梅和廣華仲交往之後,有一次,我看
見了她手機裡陳冠廷的照片,我這才想起來,這個叫陳冠廷的傢伙,也曾經來找過我,要
我幫他擺『桃玄之陣』,斬去程毓梅的爛桃花。」

「你說什麼!」我矍然一驚,大叫起來:「這個陳冠廷曾經來找你,要斬去程毓梅的
爛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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